金凤来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干净外套,脚步轻快地走在傍晚的街边,顺手把鼻梁上戴了多年的眼镜摘下来,塞给路边正蹲在地上玩弹珠的小孩,眼底那点悬了十几年的焦灼终于落了地,显然是在心里把所有后路都捋顺了,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另一边排查早已铺开,全市大大小小的彩票店都被纳入摸排范围,所有人都清楚金凤来绝不会凭空消失。而那个叫段耀先的惠州仔,城府深、鬼点子多,早年就精通各类建筑施工,活脱脱像当年银行抢劫案里那个能精准破解安保结构的全能手,偏生他的真实身份像蒙了层厚雾,查了许久都没摸到实底。
段长河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合作方的代表撂下硬话:三月一日签合约,必须郝厂长在场,少了这个人,一切免谈。对方从没听过公司里有这号郝厂长,可为了拿下这笔利润可观的合作,只能硬着头皮满口应下,转头就发动所有人手四处打听这位素未谋面的郝厂长下落。
金凤来晃悠悠走进巷口的老面馆,没留神绊到端着热汤的服务员,热汤溅了对方一身,服务员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指责。他半句辩解都没说,默默蹲下身,拿自己的袖口把对方沾了油的皮鞋擦得干干净净,转身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全程神色平静,半点火气都没露。
这边警方找到了那辆抢走中奖彩票的车,顺着线索往下摸,很快锁定了为罗军虎打掩护的人——正是城区里开彩票店的计大本。岳晴川和李豫京带人赶到彩票店时,计大本正把装着现金的包往肩上挎,打算连夜跑路,看见穿警服的人推门进来,他慌得往后猛退一脚,绊在门槛上重重摔下去,头磕在铁皮柜角,当场没了气息。
韩娟和龚欢亮守在青城茶社门口,发现大门紧锁,便分工在外蹲守。熬到后半夜龚欢亮实在撑不住,靠在树边打了个盹,韩娟便独自盯着门口。李豫京在彩票店搜查时,意外摸到几包印着青城茶社标识的茶叶,瞬间反应过来这茶社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买卖,只是个用来藏人的幌子。
等金凤来绕回茶社,一眼就认出了蹲在阴影里的韩娟是警察,没等她摸出腰间的对讲机,金凤来快步上前一记手刀就把人打晕在地。守在外面的龚欢亮听见动静立刻拔枪冲进来,举枪喝令对方不许动,金凤来慢慢转过身,双手举过头顶装作投降,却在靠近的瞬间猛地反手夺下枪,随身携带的短刀接连刺出,龚欢亮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倒在血泊里。
等李豫京和岳晴川赶过来时,正好看见金凤来从茶社后门走出来。两人刚要上前合围,就看见韩娟浑身是血从茶社的门缝里爬出来,李豫京心头一紧,猛打方向盘撞过去,才把正要翻院墙的金凤来死死按在了地上。审讯室里,金凤来连真名都不肯吐,只说自己现在叫董双全。李豫京盯着他问幕后组织者是谁,他们这几个人根本没能力布下横跨数年的局,又追问段耀先如今改了什么名字,金凤来却闭紧了嘴,半个字都不肯再多说。
整个警局都笼罩在低气压里,没人敢去跟龚欢亮的家人开口说这个噩耗,岳晴川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徒弟平时出警的样子一遍遍在眼前晃,整个人几乎要崩溃。
第二天靠着李大山提供的地雷达,警方在南郊化肥厂的荒地里挖出了四具尸骨,分别是当年中枪失踪的马金斗和他的助理,外号傻熊的同伙,还有失踪多时的银行保安张福全,尸骨旁还躺着一具早已腐烂的狼狗尸体。李豫京忽然想起马金斗生前养过一条爱犬,瞬间反应过来,当年狼狗应该是饿到极点,啃食了被下毒的尸体,才跟着一起死在了这里。
当晚段长河以汽车检修为名,让人把几辆警车都开去了指定的汽修厂,嘴上保证绝对不会耽误第二天警员出警。第二天李豫京忽然反应过来,那个改了名的段耀先,很可能就是如今蓝海酒店的负责人王淼。他把近期整理的开发商资料递给岳晴川,才发现所有挖出尸骨的地点,全都围绕着蓝海集团的开发地块转。技术部门很快传来消息,之前受捐赠的几辆警车里,两辆的窃听器已经被人提前拆除,唯独那辆没送去检修的出警车里,还藏着一个没被发现的窃听器。所有人瞬间警觉——王淼这是察觉到了风声,准备收拾东西潜逃。
岳晴川特意买了一条和之前对方落下的那条一模一样的围巾,以归还的名义走进蓝海酒店,和早就等在那里的李豫京装作偶遇,两人站在大堂里闲聊,李豫京故意把自己新买的地块未来的开发计划说得声量不小。等两人离开后,那条围巾立刻被送去检验科,要从上面提取对方的DNA做比对。而酒店顶层的办公室里,段长河站在窗帘后,看着楼下远去的警车,慢慢拉开抽屉,拿出了那张封藏了许多年的易容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