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军有着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它不明亮,没有溢出光,没有过分的年轻感。胡军不是被红酒西装包裹的男人,所以眼睛里自然也没有盛着痴愁怨缠的故事。
相反,胡军的眼神是朴素的,不演戏的时候像一滩子安静的水,演戏的时候又活络了。这双眼睛若用一些简单的词汇概括,就该选粗粝、审视、还有安静。
深邃的眼睛带有故事,往往让人忍不住多念多想,但安静的眼睛容纳万千情绪,它平凡普通却往往自有一股厚重力量,等待时机爆发。
胡军显然是后者。

《猎狐》开场时那段戏里,胡军就用这双带着粗粝审视的眼睛,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地方,默默盯着、打量着在一群激奋的股民中侃侃而谈的药厂老板王柏林,此后八年,杨建群和王柏林之间较量试探和斡旋的故事,推演回这里才算真正开始。
再往前推一推,回到他那部被中国观众熟知的《天龙八部》,导演张纪中曾在婉拒他另外一部戏时,就预先看上了他。他也被他这双眼睛吸引,说他眼里有属于“狼”的东西,乔峰非他莫属。
二十多年时间,胡军一步一步走到大众面前,在充满艺术与先锋的舞台上迷茫踟蹰过,于大银幕满足自己的好奇,然后投身小荧屏,向电视观众交出了几番热忱的人生故事,给人们细心品味。
伴着中国影视艺术发展脉络,胡军身上依然遗留着90年代学院派演员们样子。他从那个地方走来。
01
找位置
“就是那个大作者是吧?”
胡军问了一遍,他没说编剧,而是称呼赵冬苓大作者,称呼其他编剧时也用“作者”,在这个名欲交织的时代里,很新鲜。
今年4月,他主演的经侦题材剧《猎狐》播出,引发了极大的口碑关注。故事背景发生在2007年,讲述了一线经侦警察侦破经济犯罪大案,跨境追逃犯罪嫌疑人的跌宕故事。
因为丰富的人物角色塑造,这部剧也被认为是当下对反派人物塑造得比较出彩的一部作品。
胡军在剧中饰演了一个重要角色——杨建群。他是一个有丰富经验的刑侦警察,队内有着很多人尊敬,和夏远亦师亦友,但最终却走向了两个人生轨迹。

编剧对他也多有偏爱,不费笔墨的在他身上添加了多重的人物关系, 是所有关系中的结,矛盾的交汇点 ,在与岳父、妻子、妹妹三个人之间,扮演不同角色,又在各个关系中相互碰撞,一步一步推动这位经侦警察向不可控的地方走去。
但胡军不太赞同杨建群是个“反派”。他觉得这样形容有点简单粗暴,“复杂”,才更显贴合角色。
“ 杨建群这个人物,我从来没有把他当反派去演。 就算是一个反派,比如像王柏林这样的人物,他的反派的戏里,也有他自己认为很正道的东西,对不对?”他对杨建群的第一印象,就俩字,特简单,是真实。
家庭生活中的忍,面对妹妹的愧与无底线的付出,在恶势力跟前的恨到妥协,以及最后事发后,对夏远的愧,杨建群最终被打倒了。胡军刚开始看到剧本,就非常理解这个人物,因为太真了。
“如果我胡军是杨建群,我面对自己的家人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走进人物角色,这位有着丰富话剧经验的演员并不陌生,方法就是共情,将自己带入杨建群的人生。想着如果自己是杨建群,他应该该怎么去做选择。

问他,受亲情所累的杨建群,最重要的羁绊究竟是什么?胡军没有给出标准结果或者概括的关键词,而是一段带着探讨性质的话:
“最关键的就是他的这身警服,他的这份荣誉,他的这份工作,他带的这些徒弟们,其实这对他来讲这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但是‘情’又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视而不见的, 杨建群其实复杂,这个人物复杂就复杂在情与法之间的这种纠结上。 ”
导演刘新跟他聊,说原剧本中其实还有一个关键的情节,就是王柏林为什么能回来?因为杨建群主动给王柏林打了一通电话,他把王柏林劝动了。看吧,就是这样一个复杂的人物。
不下定义,不贴标签,去共情,去理解,找到《猎狐》中杨建群在剧中的位置,然后胡军把杨建群带出来给观众。
02
细腻人
如果不深入了解胡军,可能就会被他的外表所欺骗,只看得到他热情豪爽的一面,却往往忽视他 细腻又略带文艺 的一面。
这点其实非常好溯源,他出身在音乐世家,父亲和大伯都是著名歌唱家,从小家庭环境的浸染令他早慧,报考大学时他第一个志愿并不是演戏,而是去当新闻记者,后来阴差阳错才去了中戏。对于世界的好奇,后来在话剧艺术上,得以延续。
胡军最开始演舞台剧,1991年他进了人艺,这是中国最顶尖的话剧院。离开了熟悉的校园话剧现场,胡军开始进入了全新的职业阶段,在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里,他踌躇满志。

在此后多个采访里,胡军回忆起那段时光,印象中就是自己举大刀,扛大旗跑龙套的日子,再有就是感谢那段时间帮自己磨炼了意志。字里行间,流露出对那段时光的难忘。
胡军本人又是务实的,他在1996年出演了张元导演的《东宫西宫》,影片中被男人亲了脸颊,懵了。这部大胆的艺术作品,本身承担着特殊的价值意义,影片中的角色依旧是胡军的代表之一。
1998年,胡军的人生来到了一个转折点,他和刁亦男,蔡尚军、孟京辉一帮人开始自己排练话剧,出去闯荡了。
彼时,牟森在1987年9月导演的《犀牛》被视为中国先锋话剧的开端,而中国早先一批人开始做先锋话剧中,孟京辉就是当时一位,他们是思想的呐喊者,群情激昂、情绪饱满,他们对社会、生活、人生保持着一股野生的愤怒感。
胡军自然也是,刁亦男写了剧本《保尔·柯察金》,胡军他们一群人集资,把这部戏剧推上了舞台,然后又演了孟京辉的《阳台》。回忆起那段日子,胡军说那是他觉得生活非常充实和非常快乐的一段时光。
美好到极致就容易消散,胡军自己的职业进行了第二次思考,在2001年的时候,胡军决定告别话剧,理由是太时尚了 , “其实到后来的时候,我突然有一个发现,戏剧变成了一种时尚,我觉得就变味儿了。”

用他的话来说,他觉得戏剧是一种观影习惯,并不是时尚,“但是你去向社会贩卖,当一种娱乐去贩卖,我觉得这是我无法接受的,也是我觉得对戏剧精神的一种侮辱,到后来慢慢慢慢的我就离开了舞台,决定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影视上”。
此后,陈捍东、乔峰两个重量角色相继奔向观众,胡军的名字家喻户晓。
胡军身上有特质吸引着这些大导演去关注他,比如张纪中看中了他的眼神,关锦鹏说胡军虽然豪爽但非常会照顾人。胡军是细腻的。
有件事在很久之前,胡军和鲁豫对话的时候提起过,当时他演了陈捍东角色深入人心,有人就经常打电话给他,胡军有一次非常严厉的拒绝了,但挂了电话之后立马就开始后悔,想别人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这个角色,所以他又打电话回去给人道歉。
和高大外表带来的“硬汉”标签,电话里回忆90年代的戏剧理想,现在的胡军是细腻的。
03
自在方圆
胡军有点儿不争抢,很多时候都由着事情自己发展,自在方圆,很多机会也这样。
他聊得开心了,说觉得自己特别幸运的一个事是什么呢?就是从年轻时候一直到现在,自己从没有主动去找别人,说导演这个角色让他去演,“ 因为我这人太懒了,而且我特别相信,拍戏它是一个缘分的事情 。 ”
所以聊到网剧《重启》,还有现在的综艺《声临其境》的时候,也算是胡军的一种缘分。
《重启》剧组找过来的时候,胡军正在排练话剧《哈姆雷特》,他自己本人就是小说迷,很喜欢南派三叔的《盗墓笔记》,还有天下霸唱的《鬼吹灯》。
“ 他们的书我全都看过,你知道吗,所以说我觉得挺好玩儿的,在排练的过程当中,我去一趟呗,就这么着。 ”胡军不排斥年轻的东西,之前参加《爸爸去哪儿》也是,节目组找过他两三次,他都拒绝了,直到妻子卢芳和女儿九儿的意见,他才说,那就去看看。

《声临其境》是更深的缘分,这要追回到湖南卫视制作《一年级·大学季》时期。一天,他的师弟给他拨电话,让他过去帮忙录个节目,当时节目制片人徐晴就留意了胡军,“他们就看上我了,说咱们以后还能合作”,但胡军自己没怎么相信。
“结果有一天他带着所有团队,而且全都是女的,太厉害了,这帮女的,又到北京来找我,然后把我摁在一个酒店,就开始跟我霹雳啪啦的聊,然后回家把这事儿告诉了卢芳,告诉了九儿,她们俩又开始逼我”,胡军学九儿的语气,“爸,必须得去,这太好了”。

另外一个原因是,他被节目组说服了,“他们说这个节目正好跟我的专业有关联,而且说很多类似的节目都在舞台上胡说八道,说让我去好好的让大家看看什么叫演戏,我说我没那么大能耐,他们说,你不用使多大能耐,你就自己把自己的事儿做好就行”,直到听说上这个节目可以帮一帮年轻人,他觉着挺好,就去了。
对于现在市场上年轻艺人滥用配音的现象,胡军不愿意过多评价,“ 不是站在舞台上就一定是话剧演员,不是站在荧幕上就一定是一个真正的演员 ”,在他看来,只有对得起自己的这份职业,和揣摩好自己的角色,才值得被看到。
现在的胡军,期待别人评价,也自有一套与世界对话的法则。依旧热爱,仍然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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