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北农村,爸爸为了给儿子治病,在寻求现代医学无果之后,先后向村里跳大神的瞎子,教堂的信教妇女,和佛教寺庙的住持寻求过帮助。
在这个村子里,你很容易获取到这三种「信仰」的解决方案,然而这三种信仰,没一个能够解决儿子的问题。
导演对于东北农村的描绘源于她对生活的观察,这样多种信仰并存的状态是她切身体会过,也是深深为之困扰着的问题。
而她的思考呈现在影像上,一方面直白地展现了三种宗教的状态,而更多的是她呈现了一种癫狂,来体现自己对这信仰混乱的疑惑:是一种纷乱且无解的思绪。

在国内,没有统一的全社会信仰的环境,一个自然区域里的信仰可以是五花八门,就像影片里,萨满教的神棍、基督教牧师和佛教住持能够和平共存。
他们平日互不干扰,信徒们各取所需,而一旦需要,人们甚至会寻求所有可以接触到的信仰的帮助。
在导演对这三种信仰的描绘里,我们可以很直观地感受到这样信仰体系的混乱:
爸爸首先对萨满教的神棍言听计从,不惜斥巨资给神仙上供为孩子治病;
当基督教信徒取得他的信任之后,爸爸的虔诚程度不亚于此前对于萨满教的态度,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在屋里张贴了各种基督教宣传画报,仿佛贴得越多,第七就越足。
当然,导演没有止步于展现民众对与信仰的需求和无缝切换的虔诚,我们甚至能够从导演对于神职人员的描绘中看到更多的荒诞。
在萨满教的瞎子施法却没能驱走附身在孙子身上的大仙,落荒而逃之后,搭档的跳大神妇女不明所以,直白地质疑了瞎子的胆怯。
在基督教牧师没能用咒语驱赶走孙子身上的魔鬼时,她的信仰也产生了动摇,心生恐惧,找了借口匆匆离开。
在寻找佛教住持的帮助时,爸爸甚至要去网吧将住持的弟子拉回寺庙,而弟子对自己的哑巴师傅的授意毫无领悟力,甚至借着帮忙驱邪的名义趁机收取了一笔劳务费。
这样的荒诞使我我想起《怒犯天条》里凯文·史密斯对天主教的演绎和调侃。
两位先知的其中一位是个不爱说话的社交恐惧症患者,另一位仿佛要将前一位的话一起说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一些下流的念头。
耶稣竟然有第十三位门徒,只因为是名黑人所以没有在圣经上被提及。
女主作为耶稣后人,竟然是位堕胎医院的医生。
甚至上帝本人,是一位女人,也是一名黑人……
然而尽管对教义有这么多的歪曲的解读和演绎,凯文·史密斯还是在影片结尾着重表达了他对这份信仰的虔诚,描绘上帝的宽容,以及神圣。
《怒犯天条》上映后无疑受到了许多虔诚信徒的抗议,导演的家乡新泽西的伊顿敦也又信徒组织了抗议仪式。
而与影片一样有趣的是,导演自己也参加了抗议仪式,甚至准备了精致的抗议标语,又因为标语包含了粗口而被同场抗议的虔诚心足责令删减了。
在这群抗议的人中,没有人认出了导演,甚至连前来采访的记者也不敢确认他的身份。
这一事件与影片中抗议教堂发布新的「耶稣伙计」像的人群相呼应,影片中和现实里的事件仿佛重叠,不知那一边更为荒诞。
但其实我们知道,导演在影片内外一样虔诚。
《吾神》导演刘冬雪尽管通过影片展示了东北农村民众信仰状态,但观影之后,我很难总结出导演对于他们的态度。
如果前面荒诞的种种是批判,你又会对那位虔诚的女基督信徒产生同情,毕竟教堂是她唯一逃避家中那个粗鲁丈夫的避难所。
如果带着肯定,那么为什么没有一种可获取的信仰可以帮助孩子解开梦魇和病痛?
影片结尾对问题的解决也没能解答这个问题。
爸爸终于意识到附身上孩子的是被自己活埋了的卧病多年的老母亲,看到孩子将自家的柴火堆点燃,在熊熊大火边舞蹈之后,他终于带着孩子去母亲坟前磕头,承认了这一事实并请求原谅。
他一道完歉,孩子被附身的症状就消失了。
用看似亲情的归属消解神秘的元素,实际上关于主人公爸爸道德上的焦虑并没有被解决。
前面叙述的多种信仰的力量都没能治好孙子的病症,却依然在一种怪力乱神的神秘力量里解决了问题。
影片对于这样一个混乱的信仰体系的态度依然是无解的。
作为FIRST青年影展的剧情长片竞赛入围影片,我在影展早期就观看了《吾神》,而在影展尾声,依然会时常想起影片中被奶奶附身的孙子以坐佛的形态出现又消失在众人的梦境里。
影片第一次出现孙子在梦中闪现的镜头时,影厅里不少观众发出了惊呼。
这是导演对影片类型化的一个成功尝试,用不断增强的音效,阴暗的光线和特定的镜头来营造惊悚的气氛。
数次出现的类似情节点使得影片的惊悚气质更加完整,也丰富了这个荒诞现实故事的层次。
此外,东北方言和生活化的台词增加了影片的喜剧效果,也使故事自然流畅。
在今年FIRST青年影展的竞赛长片中,有镜头语言独特的表达,有解构叙事的尝试,有对演员表演的关注。
而《吾神》无疑是一部故事较为完整,叙事节奏稳定推进的影片。
其主题带来的话题性和思考性,以及影片扎实的叙事,都使其能够在今年的片单里给观众留下独特的印象。
而《吾神》最牛逼的是,提出了那个长久存在在中国农村血脉里却无人看到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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