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到这部电影,我认为它是一部喜剧,就像《西虹市首富》。但又与之不同,《西虹市首富》中,人物会有一些离奇的遭遇,会故意做一些浮夸的举动,说一些过头的言语,故意让你发笑。但是《无名之辈》不是这样的,好像所有的笑点都不是刻意为之,都具有庸常生活中的真实。就像周星驰的一些电影,我们会因为那个人的倒霉而嘲笑他,正如小学放学路上,我们围观嘲笑不小心踩到狗屎的同学。我们嘲笑,并不是因为要落井下石,而是他的倒霉遭遇,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乐趣。我们甚至不是在笑剧中的角色,而是笑我们自己,因为我以为我活的都够倒霉的了,没想到他们和我一样倒霉,没想到有人比我还倒霉。就像我之前所说“仿佛每一次欢笑,都是自嘲”。
如果一部喜剧同时具备了生活的真实,那么这部喜剧很可能也是一部悲剧,就像周星驰所说“每一部好的喜剧,内核都是悲剧”。每一个成年人心里都清楚:生活并不会善待我们。从我们的祖先在非洲大草原上生活的时候就是这样,到我们的祖先迈着还未进化完全的罗圈腿走出非洲大草原,到丛林狩猎时期,到现在。人类通过自己的努力,使生产力得到了迅猛发展,如今普通人的生活甚至要好过秦始皇。但是不管世界如何发展,稀缺永远存在,人的梦想几乎不会变。每一个拥有梦想的人都知道,美好的东西都价格不菲,每爬上一个小小的阶梯,都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这个世界并不会变成柏拉图的“理想国”,那只是想象中的乌托邦。所以,周星驰是对的,他不止是理解了电影,更是理解了生活。

这部电影是一部“悲喜剧”。是从喜剧开始,让你抱着肚子笑得死去活来,却又以悲剧转折,让你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流出悲伤的眼泪。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微微颤动,你掩饰住泪水,深怕下一幕的亮度突然增大,光打在你脸上,晶莹的泪珠被周围人发现。正在你犹豫要不要用手去擦眼泪的时候,周围响起抽泣声,此起彼伏,于是你开始肆无忌惮,哭得像一个一百五十斤的胖子。正当你哭在兴头上,剧中角色又做了一个蠢且滑稽的举动,你不由得再次破涕为笑,鼻子里吹出大大泡泡,就像你小时候哭闹,大人故意做出一些荒唐的举动,把你逗笑一样。
我说到这里,你肯定想到了《我不是药神》,在这一点上,它们是相似的。但我想说的是,两部电影完全不同,观众并不需要两部成功的《药神》。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无名之辈》,也叫《荒腔走板》。顾名思义,电影讲的是市井之中,小人物的故事。讲的是有关他们荒诞举止、离谱行为的事情。这部电影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不是多线条叙事的剧情,不是最终将多线条归合的妙笔,而是对于几个小人物的刻画:
1.眼镜
给我最深刻印象的是章宇扮演的眼镜,上次见他是在《我不是药神》中,他饰演的是那个叫“黄毛”的年轻人,你对他一定印象深刻,他的拧巴、倔强和不解风情一定时常在你脑海中浮现。在这部电影中,这个叫“眼镜”的年轻人并没有戴眼镜,只是因为小时候打死过一条眼镜蛇,所以就有了这个绰号。
眼镜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乡村青年。这样的青年你应该见过不少:他心比天高却没个正经工作,想干一番事业却没有什么见识与本事,他的想法仅停留于酒后,停留于口头,停留于午夜街边的烧烤摊。在与现实社会的碰撞过程中,他的雄心会慢慢被挤碎,在一次次深夜酒后,他的大话也被冷风无情吹散。
眼镜不是那种说说而已的青年,他有一定的魄力,要把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农村的庙堂太小,容得下他的肉身却容不下他的灵魂。眼镜让好朋友大头从家里偷出祖太爷的土枪,准备进城干一番事业。他们进城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儿是抢劫。
这样的年轻人其实很可怜。他们很早辍学,家里底子又薄,在家长那里也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于是就在社会的最底层,这儿学一点,那儿学一点,慢慢就成了职业罪犯。

他们带着面具头盔,骑着摩托车,在一家银行门口停下。两个人冲进银行旁边的手机店,抢走了一麻袋手机。他想要出名,想当蝙蝠侠、蜘蛛侠、闪电侠、超人,他自封为头盔侠;他想要尊严,想要得到世人的敬仰,哪怕是因为抢劫,只要新闻上出现自己的身影,就算是成功;他要干一番事业,想要一步一个脚印、做大做强,先抢没保安的手机店练练手,后面再抢有保安的银行,他估计这批手机少说也能卖20万,想要拿这笔钱更新装备,把装备换成AK-47、来福枪和手雷;他经常教育大头,男人不能为情所困,要专注去干大事。可是,他未能如愿,他们抢来的是一堆手机模型,他确实上了新闻,却被调侃为脑残,新闻标题为“悍匪?憨匪?”,甚至网友将他们评选为“年度最笨劫匪”,并为他们制作了鬼畜视频。现实不就是这样吗?那些小人物,因为见识短、读书少,哪怕想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坏事儿,他都干不到点上去。
眼镜看似穷凶恶极,自称杀人如麻,却是一个一点就炸,一急就跳的耿直二货。连一个高位截瘫的女人都看不起他,在与她的交锋中,他完败给她。他们俩逐渐擦出爱情的火花,他帮她完成了自己的心愿。最终,在与马先勇举枪对持的过程中,城市的烟火晚会开幕,他将第一响的烟花声误认为是枪声,而率先朝马先勇开了一枪。他被警察摁在地下,他面目狰狞,痛苦地望着天上的烟花,仿佛自己的一生,都是被老天爷调戏的一生。
2.大头
如果你同样有过乡村或小镇,抑或是城乡结合部的生活经历,你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每一个有想法的二逼青年,总会有个迟钝、木讷而又善良的小跟班,这个跟班会帮他吹牛,打架的时候帮他递砖头。眼镜是有想法的青年,大头就是他的跟班 ,当年,他和眼镜捡了条眼镜蛇回去,然后他帮眼镜一起圆谎,说是眼镜亲手打死的,“眼镜”一名由此而来。
眼镜怂恿他回家偷枪,带他进城干大事。大头并不想干大事儿,他觉得城市太大,他想在农村盖一所房子,他想要娶自己心爱的女孩。他回家偷了枪,他有着自己的盘算,他心爱的女孩在城里,他想要进城找那个女孩。于是,他们怀着不一样的愿景、使命和价值观,双双进城。
大头个蠢出儿,抢劫都不会抢。他拿着橡胶锤子用力砸手机店的柜台玻璃,却无法打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柜台里写的“手机模型”四个大字,更没有注意到柜台没有上锁,只要从外面轻轻一拉,就能打开。在跑路的时候,他捏着离合加油门,摩托车原地不动,他被眼镜骂了一顿。眼镜让他松离合,他又因松离合松得太猛,摩托车直接飞出去,挂在树上……

当眼镜盘算拿卖手机的钱更新装备,准备做大做强的时候,大头却盘算着拿7万当彩礼,3万装修房子;拿6万当彩礼,3万装修房子,1万买棒棒糖……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姑娘。
后来,在一场骤雨中,两兄弟大吵一架。大头揭穿了眼镜捡蛇的事实,大头说当兄弟这么多年,眼镜从来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大头说他只想娶那个姑娘,过平淡的生活。眼镜扔掉大头的手机,说他执迷不悟,说那个姑娘根本没把大头放在眼里,他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说那个姑娘在按摩店坐台,做鸡……大头说,不管她以前做什么,他只希望他能让她以后幸福。

最终,眼镜在干大事儿之前,成全了这对恋人,大头牵着那个姑娘的手,高兴得像个傻子。在那一刻,我看到了《喜剧之王》中尹天仇和柳飘飘的影子。无名之辈的爱情,竟然是如此廉价却昂贵,昂贵到拿出自己的全部也担负不起。

3.马嘉祺
那个高位截瘫的女人,她的饰演者是任素汐,就是《驴得水》中的张一曼。在《驴得水》那部电影中,她一个人几乎撑起了一部剧。从《驴得水》中,你会感觉到,一个女人的灵魂是演不出来的;而从《无名之辈》中,你能感觉到,一个女人的聪明是演不出来的。
因为哥哥酒驾发生车祸,她高位截瘫,只有脖子以上部分能动。这个女人成天坐在轮椅上,也不出门,生活由保姆照料。这天,眼镜和大头抢劫后跑路,从窗户跳进她家,她与这两个劫匪在展开交锋。劫匪自称杀人如麻,她正好想死,几次寻短未能如愿,于是想让劫匪杀死自己。
她出口就是“日你妈个憨皮”。骂人的时候嗓音清奇,面容豪爽,能够不重样地骂上三分钟。字正腔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骂出来的话就像一颗颗子弹,能将对方打成筛子。而眼镜恰好是个一点就炸、自尊心极强的人,她成功激怒了眼镜,他拿枪顶着她的头。

眼镜最终没能下去手,他气得骂她“疯婆娘疯婆娘”。
在得知劫匪偷了一批手机模型后,女人用眼镜的原话趁机羞辱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做大做强、做大做强!男人要做大事!”他们打开电视,在电视上看到俩“憨匪”被网友调戏的新闻后,眼镜急的快跳起来:“你可以打老子骂老子,但你不能耍老子嘛!”这个视尊严如命的人,彻底丢失了尊严。
瘫痪女人因为没有知觉,在两个劫匪面前小便失禁。前一秒还拼命拖住劫匪,让他们杀死自己再走的她,变得不再剽悍。她突然改变主意,慌乱而脆弱地说:“走,你们走!”大头和眼镜都发现了从轮椅上低落的水滴和地上湿漉漉的一片。他们都看见了对方身为无名之辈的脆弱、无奈与痛苦。其实他们都是同一类人,他们开始彼此达成和解。
两个劫匪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帮她完成了最后的心愿。此时的配乐是陈粒的《光》,成功表现出无名之辈的独自灿烂。就此,瘫痪女人与上帝达成和解,她彻底原谅了自己的哥哥。

在离开之前,眼镜在画板上画了一幅画,并在眉头上写着“我愿陪你走过剩下的桥”。此时,他不再是眼镜,她也不再是瘫痪女人,他们都不再是无名之辈。此时,他是胡广生,她是马嘉祺。
这只是其中的一条故事线中的三个角色,是最能打动我的三个人。从某种角度来看,无名之辈的一生就像一场闹剧,充满了身不由己,如果你曾经或此时与我有过一样的感慨,那你观影时一定也和我一样,会笑泪交加,体验到世界残酷的同时,又倍感温情。
这部电影,虽然对爱情只是一笔带过,但是却把无名之辈的爱情诠释得如此彻底,就像主题曲《无名之爱》里面唱的:“我们都残忍,不敢给爱情名分;就算碰上对的人,也要把倔强变成伤痕。无名的爱情,只是不够勇敢的罪证,输了彼此赢了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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